极端天气逼近，政府却在撤退：奥克兰业主在洪水、滑坡和债务中艰难硬扛

后花园2月11日报道

随着气候变化导致极端天气事件频发，奥克兰一批身处高风险地段的房主正陷入困境：洪水和滑坡反复侵袭，房屋维修费用高昂，而政府救助政策的变动和不确定性让他们的未来充满疑虑。

奥克兰业主：自费筑墙自救，居民抱团取暖

在奥克兰Remuera，业主Luci Harrison的遭遇凸显高风险房产业主的艰难处境。

2023年1月奥克兰周年纪念日特大暴雨期间，一处毗邻Harrison家后院的市政土地发生山体滑坡，泥土倾泻，险些危及她的房屋。

洪灾过后，为了保住房子，Harrison自掏腰包建设了一道新的混凝土挡土墙加固山坡。

然而，建墙开支高达近30万，她不得不为此背上第二笔房屋贷款，财务压力沉重。更让她苦恼的是，这道墙修在市政土地上，产权归市议会所有，但她的房产证上却被要求加注地役权：由她负责这道议会土地上挡土墙的长期维护。

“我出巨资在极端困难下建了这面墙，救下了自己的房子。但现在墙是议会的，可维护责任却在我身上”，Harrison无奈地说。所幸两年后，她通过政府的救助计划报销了大部分筑墙费用，但期间利息和周转的成本仍需自理。

Harrison的故事并非孤例。她透露，身边有许多房主因为毗邻的市政土地发生滑坡或洪水受损，不得不自掏腰包修复房屋，而许多人无力承担这样的巨额开支。为此，Harrison创建了一个线上社交媒体互助群组，汇集了约450名面临相似困境的房主。在这个Facebook群组中，成员们分享经历、交换信息，共同呼吁政府和议会提供更明确、公平的援助政策。Harrison表示，这些受灾房主大多只是普通家庭，面对接二连三的天灾和漫长繁复的理赔、修复过程，早已身心俱疲。

专家警示：极端天气与滑坡风险愈演愈烈

频繁受灾的房主困境背后，是极端天气和地质风险在新西兰全境日益加剧的现实。气候科学家指出，全球变暖使大气能够携带更多水汽，导致降雨更为猛烈。

新西兰国家地球科学研究院（Earth Sciences NZ）未来气候首席科学家Sam Dean表示，目前观测到的现象是暴风雨的强度已明显增强，造成更严重的破坏。模拟模型显示，在未来数十年内，此类严重天气事件可能出现得更加频繁。

这不是某个地区独有的问题，“全国各地都有可能遭遇这样的极端事件”。

随着降雨增加，滑坡风险同步上升。Earth Sciences NZ的首席滑坡科学家Chris Massey指出，新西兰正经历比以往更频繁的大规模滑坡触发事件。为更好应对这一趋势，他的团队正与梅西大学、坎特伯雷大学和奥克兰大学合作，绘制全国滑坡风险地图，预计明年年底完成。

“2P”方案之争：13户高危房屋的去留抉择

频繁的灾害过后，政府与地方议会尝试通过分类救助方案来平衡公众安全与财政负担。2023年奥克兰特大洪灾后，当局将受影响房屋按风险程度分为多个类别：其中“Category 3”代表风险不可容忍的房屋，由政府出资购回拆除；“Category 2P”则指风险可以通过工程减缓（如加高地基、修筑挡土墙）而不必搬迁的房屋。

在灾后近三年里，奥克兰已有将近1200栋风险极高的房屋被政府收购腾空。然而，仍有一小部分房屋悬而未决：它们最初被划为2P类别，计划通过加固工程降低风险，但施工预算超出原定上限，按原方案反而需转为3类予以收购。

今年2月初，奥克兰市议会的一份报告披露，有13户2P类别的房屋面临这样的两难：若严格执行原先市议会对工程补助不超过房屋价值25%的上限，这13户的修复工程费用均将超标，使它们按规定不得不被转入自愿收购类别。然而，全部买下这13户房产预计将让市府多支出约1400万纽币，超出中央与地方既定的救助预算。

为避免这一昂贵结局，奥克兰市政府提议在最后关头修改政策：将2P房屋的补助上限提高至房屋价值的40%，并赋予市议会酌情决定权，以资助超出25%但低于40%的工程项目。据估算，此举可使绝大部分额外支出由中央政府与原有资金承担，市议会自己只需负担约120万纽币。副市长Desley Simpson在市议会上形象地对比道，一个方案可能花费千万，“而另一个只需约一百多万”。

这一政策调整不仅关乎财政，更意味着相关房主可能失去选择接受收购离开的权利。

按照新方案，哪怕工程费用略超标，只要有可行的减灾措施，房屋就不会再被归为3类，房主不能自行要求买断，而必须接受由议会资助部分费用、自己承担剩余部分来修缮后留下。若个别业主坚决要求离开，只能申请“特殊情况”复核，进一步听候当局裁定。

报告承认，有些2P业主更倾向直接搬走，原因在于即便加固后他们仍担心反复的“滋扰性洪水”风险、房产贬值，以及规划限制等问题。然而，为了控管预算，市议会选择收紧政策，优先让居民留在原地，通过工程减灾来“降低生命危险至可容忍水平”。

居民的不安

对于这一突然其来的政策改变，不少仍在等待救助方案落地的房主感到措手不及。灾后维权团体“受灾居民网络”（原名奥克兰贴红条房屋居民组织）的Tasha Gray就是其中之一。她指出，经历了漫长的近三年等待和评估，不少2P类别的业主原本指望一旦工程费用超支，便可转入3类拿补偿搬迁，因此在考虑加固方案时格外谨慎，不愿贸然推进超出25%补助限额的工程。如今临门一脚突然修改规则，这让人非常焦虑和沮丧。

“对这些人来说，这个变化可能带来非常严重的影响，大家这几年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可以说是将近三年的痛苦煎熬，现在在最后关头还要加入一个新的变数，实在令人难以承受”。

另一位网络成员Nina Mardell同样质疑此举的公平性。在她看来，市政府明显是出于财务考量才调整策略，却让最后这一批业主成了“缩水方案”的牺牲品。“熬了三年走到流程的终点，却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同等对待，这感觉很不公平。我可以理解政府资金快耗尽了，但正因为钱用光了，最后这些人的处境就比前面的业主更差。”

她直言，房主们并非一味贪图赔偿，只是希望政策前后一致，别让人白白耗费时间和心力却拿不到应有的救助。

财政压力下的抉择

对于饱受煎熬的居民心声，奥克兰市议会方面也表达了理解，同时直言资金所限使决策进退维谷。

负责该区的市议员Shane Henderson透露，据他了解，大多数陷入上述境地的房主其实更希望被政府回购，原因是“除了财务损失外，每逢大雨袭来反复经历房屋受灾的心理创伤，以及日后保险理赔困难等问题，让许多人只想一了百了”。

他对这些希望脱身的居民深表同情，“有人就是想离开那栋房子，我完全理解”。

但Henderson也指出，此次提案确实出于救助资金的紧张，“如果不修改方案，我们就得想办法再找一大笔钱，而现在还不清楚钱能从哪里来”。另一方面，确实还有不少人急切地想尽快走出困境，无论是留下还是搬走都渴望尘埃落定，“因此决策非常艰难”。

奥克兰市复原办公室负责人Mace Ward则从执行层面解释了调整的必要性。他指出，在实际操作中，市议会本来也可以对个别超标项目个案酌情放宽，事实上过去一段时间也这么做了。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屋主倾向放弃房屋要求收购，这反而增加了公费开支。

目前不少2P房屋的工程设计和预算仍在最后敲定中，一旦大家发现超标即可申请买断，可能会出现不必要的“逃离”，把本可修复的房子推入昂贵的拆迁行列。

Ward表示，提高补助上限、由议会统一掌握是否提高到40%的裁量权后，将为余下的案件提供一条更清晰的解决路径，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以更可控的成本收尾。他承诺市议会将继续与每一户2P业主密切合作，尽量在合理时间内为他们提供妥善方案。

仍待破解的难题

在天灾频繁与财政掣肘的双重压力下，奥克兰高风险房主的困境凸显出城市住房管理的艰巨挑战。一方面，个体难以对抗百年一遇却接连发生的洪水和滑坡，对许多家庭而言，自救重建已是强人所难。另一方面，政府也不可能无限承担“最后保险人”的角色，大规模回购和搬迁既耗资巨大，也非长久之计。

对于那些仍居住在易受灾地区的家庭而言，他们迫切希望看到一个清晰、公平且具备长期执行力的方案，让他们既能免于下一场风暴的威胁，也不用再在政策的迷雾中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