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另类典范，选民拒不买账，新西兰经济政策是否输在起跑线？明年大选前能回春吗？
后花园9月16日报道
在全球主要经济体普遍通过加税筹资之际，新西兰却选择了相反的道路。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最新发布的报告显示，各国在疫情后纷纷提高税收以填补财政缺口：2023年和2024年有更多国家上调了主要税种税率。许多政府通过提高高收入者所得税和资本利得税，并上调社保税来应对疫情留下的巨额债务、人口老龄化和国防支出压力。
相比之下，新西兰现任联合政府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它一方面大幅削减政府开支以平衡预算，另一方面承诺减税，希望以此刺激经济，从通胀后的衰退中复苏。
民怨沸腾
这一不同寻常的经济方针正面临严峻的现实考验。最新的RNZ-Reid Research民调结果显示，新西兰公众对经济困境的归因以及国家走向的看法，均对现政府不利。
在1000名受访者中，37.6%认为当前由国家党、行动党和优先党组成的联合政府应为疲弱的经济负责，而归咎于前工党政府的人占30.8%。另有23.9%的受访者认为两届政府都有责任，只有不到5%的人认为两者都不该负责或表示不清楚。显然，越来越多选民将经济低迷的账算在现任政府头上。
不仅如此，选民对国家发展方向的悲观情绪也在上升。近半数受访者（48.9%）认为新西兰在现政府领导下正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只有34%认为方向正确。这一“国家走向”的净满意度降至-14.9，较今年5月调查时的-8.8进一步下滑，而在今年3月时该指标尚为+2.9。
换言之，经历数月的执政后，公众情绪已由略微乐观转为明显悲观。这预示着经济表现和施政成效将成为左右下届大选的重要因素。
减税、裁员与削减开支：重振经济还是信心重挫？
联合政府上台后采取的一系列经济举措，包括减税、精简公共部门（裁员）以及大幅削减政府支出，究竟是在治病还是在“伤身”？
从当前迹象看，短期效果并不令人鼓舞。政府希望通过紧缩开支来修复财政、并以减税激发增长的组合拳，被证明很难兼顾各方目标。
有评论指出，减税在削弱政府收入的同时让平衡预算变得更加困难，公共部门裁员则打击了许多家庭的信心；更为严重的是，在私人部门尚未准备好填补真空的情况下，政府过早抽离对部分行业和项目的投入，使经济下滑趋势雪上加霜。
经济数据印证了这一担忧。2024年下半年新西兰经济陷入技术性衰退，2025年第一季度虽一度出现0.8%的GDP增长，但第二季度很可能再次萎缩。多家银行经济学家预测，今年第二季度GDP将环比下降0.3%至0.5%，显示复苏势头止步。
更糟的是，这一下滑与消费者和企业信心低迷形成了恶性循环，悲观预期导致制造业、批发和服务业活动减弱，经济表现进一步走软。
早在2024年末，学界和业界的声音就对政府这一财政紧缩路线提出了警告。2024年11月，一组由15位独立经济学者、工会经济师和大学教授组成的团队公开致信总理Christopher Luxon和财政部长Nicola Willis，直指政府聚焦削减赤字和迅速降低公共债务的做法“短视”且适得其反。
这封联名信称，在通胀已经得到控制的情况下，一味紧缩财政毫无必要。
信中批评道：“政府取消了一些关键基础设施项目，并对公共部门实行了‘上限冻结’式的裁员和经费削减，而这些正是造成当前严重且持久经济衰退的重要原因”。
面对这些质疑，政府坚称“紧日子”政策是为纠正前任政府经济乱局所必要的阵痛，强调会持续“谨慎对待纳税人的每一块钱”。
大选前景展望
明年大选前的这段时间，新西兰经济能否明显好转，还存在诸多不确定性。
支持政府的一方寄望于“滞后效应”，认为随着时间推移，当前政策的积极作用会逐步显现。例如，央行已经开始转向宽松：在连续加息抑制通胀后，央行预计将于今年10月和11月各降息25个基点，并可能在明年继续降息。
如果货币环境转松，将降低企业和居民的融资成本，为经济活动提供一定刺激。
已有迹象表明下半年经济有望略有起色：据商业银行预测，第三季度经济活动可能出现反弹势头。如果国际环境相对稳定、主要贸易伙伴需求回暖，新西兰出口产业也可能迎来一波增长，为整体经济提供支撑。在这种情境下，国家党政府或许可以在明年竞选时宣称，其政策组合终于让经济走上了“正确轨道”。
然而，也有不少分析人士持谨慎乃至悲观态度。由于过去一年多的紧缩政策，当前新西兰经济基本处于停滞状态。据最新数据估计，2025年全年GDP增长率很可能微乎其微，甚至可能人均GDP继续负增长。更重要的是，民众的切身感受往往滞后于统计数据。即使到明年大选时宏观经济指标稍有起色，多数选民恐怕仍感觉不到。
外资新政能添几分动力？
面对国内经济困境，政府将目光投向国际，通过调整移民和投资政策来为新西兰注入活力。
9月初，政府宣布放宽对海外投资移民的购房限制，这被视为对2018年以来严格“外国人购房禁令”的重大松绑。根据新政，持有新西兰投资类居留签证的富裕外国投资者将被允许在新西兰购买或兴建一处住宅物业，但房价须不低于500万。
今年4月，政府就已经重新启动并放宽了所谓“黄金签证”的申请条件。这类签证要求申请人在新西兰进行大量投资。联合政府上台后，将原先最低投资额从1500万纽币大幅下调至500万纽元，并取消了英文语言能力要求，以降低门槛、吸引更多富豪申请。政策调整取得了初步成效：截至9月初，政府共收到301份主动投资签证的申请。倘若这些申请全部获批并兑现投资承诺，意味着未来几年将有至少18亿纽币的海外资金注入新西兰经济。对于一个人口仅500万出头的国家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资金流入。
此外，政府在今年8月宣布推出新的“商业投资签证”（Business Investor Visa，BIV），以替代过往成效不彰的创业工签，进一步吸引愿意在新西兰实业投资的国际企业家。政府的意图很明确：通过更灵活、诱人的移民政策，吸引有经验、有资金的商业人士来新西兰落地创业或投资，以带来资金、技术和就业机会。
这究竟能对新西兰低迷的经济产生多大推动作用？从规模上看，短期内作用有限但不容忽视。以投资移民为例，即使上述18亿全部到位，相对于新西兰每年数千亿规模的GDP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不太可能从根本上扭转全国经济趋势。然而，这些资金往往投向增长型行业或创业企业，对于特定领域的影响可能较为显著。例如，获得海外投资的本地公司可以扩张业务、增加就业岗位，并有机会把新西兰的创新产品和服务带向国际市场。再比如，新政策允许富裕投资者购买超高价住宅，虽然直接受益面有限（价值500万以上的豪宅只占新西兰住房存量的不到1%，对大众房市影响甚微，但附带效应是推动高端房产开发和相关服务业的发展。而且这些高净值人群在新西兰有了置业，意味着他们与本地的联系将更加紧密，贡献也可能增加。
更重要的是，政府释放出的信号效应：即新西兰欢迎海外资本和人才，也许能提升国际投资者的信心。在近年来一些西方国家趋向保护主义、对外资审核日严的大背景下，新西兰相对开放的姿态有望吸引那些寻求稳定、安全投资环境的全球富豪。
政府力推的紧缩治国，是在为长期增长蓄力，还是在扼杀元气？目前还很难有答案。可以肯定的是，民众的不满和担忧是真切的，经济低迷已在政治上对执政联盟形成压力。是急转掉头还是继续坚持，考验政府的决心。不过，如果现在的方向真的是错的，今后再要转向代价势必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