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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危机倒计时:新西兰财政部押注移民,能否走通这条险路?

บทสรุป奥克兰未来或成长为一座拥有400万人口的多元大都市,高楼林立、地铁穿梭,新的社区中英语、普通话、印地语、阿拉伯语等各种语言交汇。在这样的场景下,新西兰传统的生活方式和文化认同难免受到冲击。

后花园10月3日报道

新西兰财政部近期发布的《长期财政声明》(LTFS)令人担忧:按目前趋势推算,到2050年净核心债务将超过GDP的100%,并在之后15年攀升至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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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债务水平虽然堪称“灾难性”,但其实已经经过“美化”,主要归功于财政部上调了未来移民流入的假设。财政部在报告中建议通过高水平的移民来维持税基和GDP增长,以缓解人口老龄化带来的财政压力。换言之,大批新移民缴纳的消费税、所得税和公司税,被视为防止债务危机提前爆发的关键。

财政部此前低估过移民对人口的贡献。早在2006年第一版LTFS中,财政部假定新西兰每年净移民仅1万人,然而实际情况是之后多年平均净移民达到该数字的三倍以上。国家党政府执政九年,净移民累计约25万人,工党政府六年净移民达27万人,其中2023年一年就净增10.8万。在2023年边境重开后,净移民更创下年增13.57万的历史纪录。自2000年代中期以来,新西兰的人口增长很大程度上仰赖于移民输入。

财政部在最新预测中提出了更激进的移民情景:未来25年再净增100万移民,使2050年总人口达到670万,并在此后保持高水平移民,到2065年使人口达740万左右。

据此,净债务占GDP比重可被控制在约200%,而不至于进一步失控。这实际相当于财政部变相“建议”今后每年平均净移民4万人,远高于以往的保守估计。不过,有评论人士尖锐地指出,各届政府依赖移民来粉饰总GDP数字,以掩盖人均GDP下降的现实。

然而,财政部的乐观假设伴随着明确的警告。资深媒体人Matthew Hooton在解读LTFS时指出,这一建立在高移民基础上的财政前景并非高枕无忧。Hooton警示称,要在未来25年再吸引100万新移民非常困难,全球生育率持续下降意味着潜在移民源正在萎缩。他强调,如果无法实现如此规模的移民增量,新西兰的债务轨迹将比预测更加严峻,财政风险更早暴露。

因此,财政部报告实际上向政界发出了“双重信号”:一方面依赖移民纾困,另一方面提醒此路艰险,高移民只是把债务维持在“灾难性但尚可控”的区域,并非灵丹妙药。

移民数据透视

要理解百万移民目标的可行性,必须先审视近年新西兰的移民数据。2022-2023年,新西兰迎来了历史性的移民高潮。随着疫情后边境管制解除,海外劳工和留学生大举涌入,2023年净移民激增至约11万人,创下新高。统计局数据显示,在截至2023年8月的一年里,新西兰入境移民达到创纪录的225,400人,同期离境移民115,100人,净增110,200人。更惊人的是,截至2023年10月的年度净移民一度达到13.57万人,远超财政部当年假设的1万人的水平。

然而,自2024年以来,净移民潮出现明显回落。根据官方数据,随着疫情后积压的入境需求逐渐释放完毕,加之本地人外流增加,2024年净移民已降至约3万人的年均水平。路透社报道指出,净移民在2023年10月触顶后,“现已回落到历史平均水平”。

这一高峰过后的降温,引发了对财政部预测的质疑:新西兰是否真有能力长期保持每年数万净移民?批评者指出,过去两届政府在移民问题上的策略更像是“走钢丝”,在需要提振经济数据时放松移民政策,在承压时又收紧。有人调侃称,移民政策成了“ GDP美容工具”,掩盖了人均产出的不足。如今,当高移民成为财政可持续性的支柱时,这种策略能否长期维系?特别是在移民来源趋减的背景下,这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六分制新政:能否扭转移民颓势?

面对移民增速放缓和国际人才争夺,新西兰政府也在积极调整移民政策。

上个月,新西兰政府对技术移民六分制(SMC)进行了升级,宣布在现有基础上新增两条通道:一是技能工作经验通道,允许具备长期相关经验、且在新西兰有一定年限就业记录的申请人申请居留;二是技工与技术员通道,专门面向拥有相关资格并具备数年经验的技术人才。同时,政策还微调了积分权重,提高本地高等学历的加分,降低了对新西兰工作经验的年限要求,并取消了居留时需满足更高工资门槛的附加条件。政府预计这些措施将从2026年8月起正式生效。

不过,要达到财政部设想的每年净增4万人的长期目标,新西兰可能需要出台更具吸引力的综合举措,包括促进经济增长、提高工资水平、改善居住成本等,从根本上增强对移民的吸附力。这是一场硬仗,不仅关乎移民政策本身,也取决于新西兰经济社会的方方面面。

全球人口红利消退:未来移民将从何处来?

Hooton在评论中直言,新西兰要找到足够的新移民并非易事,其核心原因在于全球人口结构的剧变。二战后支撑各国经济腾飞的人口红利正加速消退,生育率下降、老龄化上升已成世界大趋势。

过去主要向新西兰等移民国家输出人口的亚洲国家,如中国、印度、东南亚地区,人口增长正迅速放缓。中国的总和生育率2022年降至约1.09,创下历史新低。即使是传统上人口高增长的国家印度,近年生育率也跌破2.0。联合国人口基金2025年报告显示,印度当前生育率约1.9,已经低于更替水平。换言之,未来几十年内,亚洲许多国家的人口将先后见顶并步入下降轨道。

这种趋势意味着,新西兰过去大量依赖的亚洲移民来源将日渐枯竭。《经济学人》的分析预测全球总人口将在2050年代开始下降。届时全球人口增长的主要贡献,将局限于较贫困的非洲国家。

非洲的人口潜力有多大?

当前全球生育率最高的十几个国家几乎全在非洲。根据世界银行数据,索马里、乍得、尼日尔、刚果(金)等国每名妇女平均生育超过6个孩子,名列全球前茅。例如,索马里2023年的总和生育率高达6.13,乍得为6.12,尼日尔6.06,刚果(金)6.05。即便考虑城市化和教育普及将使非洲生育率逐步下降,未来数十年内非洲人口的增长仍将十分迅猛。联合国预测显示,2050年前全球新增人口中将有一半来自非洲。更长远来看,到2100年,全球人口增量贡献最大的五个国家依次将是刚果(金)、埃塞俄比亚、尼日利亚、巴基斯坦和坦桑尼亚,非洲大陆的人口占比有望从现在的17%跃升至35%以上。

简而言之,全球人口“北少南多、东减西增”的大势,决定了新西兰若要实现百万移民目标,目光必须越过惯常的来源地,更多地投向非洲和南亚的新兴人口大国。挑战在于如何吸引并融入一批文化背景与新西兰相差更远的新移民群体。

身份认同的考验

当移民构成发生如此深刻的变化,新西兰社会也将随之改变。如果财政部的预测成真,到2060年代新西兰约三分之一人口将在海外出生,在最大城市奥克兰这一比例甚至可能过半。奥克兰未来或成长为一座拥有400万人口的多元大都市,高楼林立、地铁穿梭,新的社区中英语、普通话、印地语、阿拉伯语等各种语言交汇。在这样的场景下,新西兰传统的生活方式和文化认同难免受到冲击:

社会多元化:移民带来不同的语言、宗教和风俗,新西兰将从一个主要由欧裔和毛利及太平洋裔组成的社会,演变成真正的文化“大熔炉”。这有利于培养国际化视野和多样性,但也可能削弱主流文化的凝聚力。如果缺乏有效的社会融合,新老移民与本地人之间可能出现文化隔阂,社区凝聚面临挑战。

价值观变化:新移民在政治文化上的认知可能与现状有所不同。Hooton提到,公众对于君主立宪制和《怀唐伊条约》地位的看法都可能因人口结构改变而出现显著转变。

传统生活方式的演变:大规模人口增长将带来城市形态和日常生活的变化。奥克兰兴建大量公寓、高架交通取代了后院草坪,一些新西兰人珍视的“四分之一英亩生活方式”可能让位于都市化便利。部分民众会感到陌生。

这些变化常被一些人视为对“新西兰文化身份”的威胁。然而,也有观点认为,文化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新西兰本身就是移民社会。从19世纪欧洲移民、20世纪太平洋移民,到21世纪的亚洲移民,每一波新人带来挑战的同时也丰富了新西兰的文化图景。

全球“移民争夺战”

新西兰面临的人口挑战,并非孤例。Hooton指出,越富裕、越有吸引力的国家,人口下降得越早,对养老体系的压力就越大。未来的几十年中,几乎所有发达国家和主要新兴经济体都会参与到国际人才的争夺。欧洲、北美、大洋洲的发达国家,甚至包括目前人口众多的中国、印度,在本国年轻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下,都将出台优惠政策吸引移民。这意味着,新西兰在抢夺全球移民(尤其是非洲、南亚等人口增长地区的人才)时,将直面来自美国、加拿大、英国、德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强劲对手。

事实上,一些国家已经未雨绸缪,大幅放宽移民政策并加大从非洲等地引进移民的力度:

加拿大:作为传统移民大国,加拿大近年来持续提高接收配额,2022年更是一口气接受了超过43.7万新永久居民,创下纪录。加拿大政府计划在2025年将年接收量提升至50万。其移民来源日趋多元化,除了印度和中国外,来自非洲的移民占比不断上升。2022年加拿大新移民的第四大来源国就是尼日利亚(仅次于印度、中国和阿富汗)。尼日利亚也是加拿大国际学生增长最快的来源地之一。

英国和其他欧洲国家:英国脱欧后重新制定了积分制移民体系,向全球高技能者开放。其中非洲国家公民通过工作签证、留学签证赴英的人数显著增长。例如,英国官方统计显示,2023年赴英留学的非欧盟学生中,尼日利亚人数达到3.9万,仅次于印度和中国,位居第三。尼日利亚学生所携带的家属人数甚至超过学生人数本身,显示出非洲中产阶层对赴英国发展的浓厚兴趣。除了英国,法国、西班牙等国也都在探索通过有针对性的项目,引进非洲法语国家的青年人才。

亚洲发达国家:日本、韩国等东亚国家传统上对移民态度保守,但面对急剧的人口下降,也开始松动政策。日本已放宽高技能人才永居年限,并探讨引进更多外籍护理和建筑工人;韩国则放宽了留学生毕业后留韩就业的限制。

日本指定“非洲故乡”引发抗议

不过,在日本,最近的一起事件暴露出民众对于移民的抵触情绪。

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ICA)为配合在横滨举行的非洲开发会议,指定千叶、爱媛、新潟和山形四个城市为“非洲故乡”,本意是加强与非洲的友好关系与交流。但消息引发严重误解,社交媒体上流传日本政府将为尼日利亚人提供特别移民签证的不实信息,甚至被非洲媒体报道为真。结果木更津市政厅在三天内收到700多封抗议信,反移民言论在网络上迅速蔓延,舆论担忧大规模移民会威胁治安和社会安全。

面对争议,相关地方官员与市长纷纷澄清这只是人才交流,并无大规模移民计划。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林芳正亦公开辟谣,强调所谓特别移民签证是虚假消息,日本仅计划接收短期研修生,完成后将返回原国。日本政府并已要求非洲多国更正相关报道,尼日利亚总统府随后修改文告。分析人士指出,当局使用“故乡”一词引发误解,容易让人联想到移居,建议未来应调整称谓以避免类似风波。

新西兰做好准备了吗?

新西兰若要实现财政部设想的“移民救世”,就必须在全球舞台上塑造自身独特的吸引力。

一是打好“生活品质”牌,突出新西兰的独特魅力。与拥挤繁忙的大国相比,新西兰洁净安全的自然环境、友善包容的社会氛围,是吸引移民的重要软实力。不少技术人才尤其看重下一代的成长环境,新西兰可以在宣传中强调优美的自然风光、一流的教育和相对较低的社会冲突风险,吸引那些向往安定生活的人才。

二是提供有竞争力的发展机会。生活品质重要,但对高技能人才而言,职业发展前景和收入回报更是关键考量。新西兰需要确保本国的产业能为移民提供足够的发展空间。这包括鼓励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创造更多高薪职位。

三是主动出击招募,构建海外人才网络。坐等移民上门已不足取,新西兰应学习加拿大等国的做法,主动在海外开展人才招募活动。

四是改善基础设施和民生保障,为容纳移民做好准备。如果新西兰无法提供足够的住房、交通、医疗和教育资源,过多人口涌入反而会降低生活品质,令移民和本地居民都产生不满。这可能也是政府要求在奥克兰保证200万套住房潜力的原因。

当然,移民绝非万能药,过度依赖同样可能引发新的问题。在过程中,凝聚社会共识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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