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6年清廷第一次组团赴欧州游历,张德彝是同文馆学生中入选三人之一;
●1867年中国第一次派外交使团(蒲安臣使团)访问欧美,他是使团的翻译;
●1870年中国第一次派出专使赴欧洲交涉,他任专使崇厚的随员;
●1876年中国第一次向外国派驻公使,他任驻英公使郭嵩焘的翻译官,期间(1878年)奉调随崇厚出使俄国;
●1887年随洪钧到柏林使馆任随员;
●1896年随罗丰禄到伦敦使馆任参赞;
●1901年随那桐到东京使馆任参赞;
●1902至1906年,任出使英国大臣。
除此之外,作为清末外交领域的活跃分子,张德彝还参与了不少其他外交事务:1900年4月,张德彝充任清驻英、比、意等国参赞官离任回国后,恰逢“庚子变乱”,慈禧派张德彝前往英驻清公使馆进行交涉;1904年,张德彝赴日内瓦,代表清政府签署《日内瓦红十字公约》,经慈禧批准,由张代表签字,拨发白银十万两,作为国际红十字会经费。这应该是中国第一次拨款于国际组织。张德彝的英语水平也是不错的。1891年,他受命担任光绪皇帝的英文老师,1895年张编撰了《英文话规》,一部帮助当时中国人学习英语的教科书,也可以说是一部词典类的工具书。有人认为,张德彝的《英文话规》是目前已知最早的一部中国人编撰的汉英字典。1906年,张德彝回国,从此不再外出。同年,被授予正白旗汉军副都统。1907年,升任镶兰旗蒙古都统。1918年病逝于北京。八次出国期间,张德彝笔耕不缀,每次都留下一部以“述奇”为名的日记体裁的见闻录,共七十余卷,二百余万字,时人称奇。他逝世时有人送一副挽联,写道:环游东亚西欧,作宇宙大观,如此壮行能有几
著述连篇累续,阐古今奥秘,斯真名士不虚生
是的,一生八次出国。在中国近代外交史中虽没有显著的成绩,但他在近代中国对外正式交往的诸多事件中却都是当事人,可以说是时代赋予了他特别的机遇。他留下的文字记录不仅让当时的国人大开眼界,也让今天的我们能一窥封闭的中国与外界联通之时的心态。
张德彝作品及出版情况
比如张德彝关于巴黎公社的记载。1871年,张德彝随兵部左侍郎、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前往法国为天津教案道歉。崇厚一行到达法国后,正赶上普法战争,法国战败,第二帝国倒台。新成立的第三共和国政府准备和普鲁士媾和,在巴黎爆发了巴黎公社运动。张德彝一行为此耽搁,在法国逗留近1年。这期间,张德彝记下了普法战争、法国投降、巴黎公社起义、梯也尔政府军镇压巴黎公社的全过程,成为最先目击巴黎公社运动的中国人。巴黎公社起义源起,政府军驱散国民自卫军,抢夺武器:是日会堂公议,出示逐散巴黎各乡勇;又各营派兵四万,携带火器……官兵到时,乡勇阻其前进。将军出令施放火器,众兵抗而不遵,倒戈相向。
各巷口多筑土石墙,几案墙,又有木筐墙,系以荆柳编筐,内盛零碎什物,堆垒成台,炮子虽入,含而不出。
被获叛勇二万余人,女皆载以大车,男皆携手而行,有俯而泣者,有仰而笑者……又由楼下解叛勇一千二百余人,中有女子两行,虽衣履残破,面带灰尘,其雄伟之气,溢于眉宇。
虽然张德彝对于巴黎公社成员多有赞赏,但他还是从自己身份出发,站在了政府的角度,不认同这种叛乱的行为,这也是贯穿张德彝海外之旅始终的特点。除了这些外交使节身份带来的对各国政治的观察,张德彝不论走到哪里,只要他认为新奇的,都要记述下来。吃西餐,喝洋酒、咖啡,品尝巧克力,冰激凌,听钢琴演奏,还介绍了缝衣机,邮票,电线、电报、电话、留声机,甚至还有安全套。他到埃及看到了金字塔,进入内部游览,到美国参观了白宫,听闻了林肯被刺的详情。
张德彝记载林肯遇刺。凌昆即林肯,约张德彝看戏的徐尔德为当时的国务卿威廉·亨利·西华德,林肯被刺时他也负伤,在家里修养时又有刺客上门行刺,这段文字说得正是此事。
旗人爱看戏,出了国的张德彝也很喜欢看外国戏剧,与各国政要出入剧院是张德彝颇为热衷的社交活动。据考证,张德彝看过的剧目起码包括《八十天环游地球》《格兰特船长的女儿》《基督山伯爵》《美女与野兽》《罗密欧与朱丽叶》等经典篇目。如果从八卦的角度看,张德彝的述奇系列确实很吸引眼球。
虽然外面的世界对张德彝冲击很大,但仍然没有改变他“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那一套观点。他肯定西方民主制度但却从通上下之情的角度去理解,这就误解了西方民主政治。他不能接受君民平等的思想,而是竭力维护等级制,对于民主制度下的人人平等、人民主权颇为忧虑。在他随蒲安臣出游欧美期间,美国纽约有一所小学邀请他去讲话。如此场合,被张德彝视为宣传国内文化的大好时间,大谈中国的“忠孝节义”等儒家思想。不过相对于经历过科举考试“千锤百炼”的郭嵩焘等前辈,作为接受了新式教育的新型知识分子,张德彝在与西方接触过程中,更容易认同对方的文明地位。在随使法国期间,他曾经说道:“天下各国政教,咸有所本,固当不失本来面目”,“天下万国,各有所长;取长补短,彼此有益”。这与长期以来坚持以“孔子之道”的儒家价值观作为唯一评判标准的传统文明观明显不同,他认为天下各国都有自己固有的、应受尊重的价值观。
郭嵩焘(1818-1891),曾国藩好友、幕僚,辅助曾国藩创建湘军,讨伐太平天国。1876年任驻英公使,是中国首位驻外使节。
犹令张德彝惊异的是,在中国本土受洋人欺压的中国人,到了西方反而受到了不同的待遇。如驻英使馆的中国仆人在伦敦马路上遭到喝醉酒的英国人杖击,中国仆人和在国内一样不敢与之理论,只有避开了之。反倒是英国人不能容忍,把那名滋事的英国人执交巡捕,并有英国绅士致书刑院,力主严惩。后刑院判“羁管两月示惩,并刊布新闻纸”。英国政府如此慎重处理此事,这令张德彝大为感动。郭嵩焘对此也感叹说:“以礼自处如此,吾甚愧之”,他们不得不承认西方国家也是“礼仪之邦”。
鸦片战争后,林则徐、魏源、徐继畬等人主张开眼看世界,他们是近代早期中国人开眼看世界的先行者。然而,由于没有亲历西方,他们对西方的认识不免带有主观、不符实际的猜测。近代中国较早与西方国家有亲身接触的是以张德彝为代表的第一批踏出国门、走向世界的外交官。
钟叔河“走向世界丛书”张德彝作品,岳麓书社
然而张德彝却只是被时代裹挟被动地承担了这一角色,把对西方的认识仅仅停留在述奇阶段,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自从清政府灭亡,张德彝在外事上再未有新的贡献,其一生的外交履历,实在难称杰出,因此很快就籍没无闻。直到80年代,钟叔河先生主编的走向世界系列丛书收录了他的作品,终于才让部分人了解到了他的经历。而在钟叔河先生为张德彝作品写的几篇序言文章里,对其评价也是平庸,可以说十分中肯。
参考资料:
1.走向世界系列丛书张德彝作品,钟叔河校点,岳麓书社。
2.张德彝—一个晚清外交官西方认识的成长史,楼秀丽,华东师范大学硕士论文。
3.张德彝西洋看戏补考,张治,上海书评。
4.张德彝与西方近代文明——以八部《帆海述奇》为考察中心,王春燕,鲁南大学硕士论文。